下象棋

下象棋，我是輸了就輸了、贏了就贏了，不露聲色。

    拼個輸贏是難免會有的童心，下象棋，可是講究風度的輸贏。

    三兄弟下棋，恰好輸家就當裁判，掌管風度，不可以論說雙方棋手。因為旁觀，當當裁判，進步也很多；只是要忍住不能出口指導，這比較像是需要守口如瓶的功力。旁觀者清，這個時候，研究一下對手的棋風思路，下回對陣，往往可以略佔上風。象棋、西洋棋、圍棋，病稱世界三大棋類，可以有益腦筋激盪。民間的傳說，象棋是韓信所創；也有一說是波斯傳入。

    象棋的棋盤是鄉下最為常見的那種，由黑格線條組成，中間四個大字【楚河漢界】。【楚河漢界】指的地理位置，在現今河南省滎陽市，黃河南岸廣武山上的鴻溝。格線在砲炮位與兵卒位，也做有記號；將帥士仕在宮中，有一個叉線，標示士仕所走的斜向。這樣，各自把各個棋子擺放在正確位置，就可以開始對決遊戲。漢高祖與楚霸王在此地的大小戰役，不下百場，所以，棋局的廝殺是詭譎多變的。現代人下下象棋，是個見不到刀光劍影的戰場，只是內心充滿蜜劍狠刀，卻又要不露聲色、和顏善目、不驚不怖。眼見自己可以控制三到五步棋的來回，心中不免得意洋洋；這時，臉色千萬張洋不得；否則，一經查覺，對方棋走偏鋒，不但前功盡棄，有時反落困局，無法解脫。如果是被逼迫而還手，會像是被太極雲手帶引，感覺處處受到牽扯，這時心中急躁不安，心跳激動；然而，越是緊急，越是要安然舒泰，有若擺出空城。【安靜】也是一招好棋，這是一定要的，否則，未敗先竭，氣勢上就要輸上一大段。

    我跟二弟棋力相當，往往就比個神意氣，比誰的氣長。誰一但洩了氣色，誰往往馬上落居下風，所以，【臉色】往往決定勝負。三弟雖然棋風偏弱，卻常常兵動於蕭牆之近，中了他的明箭或是慢刀，不知怎麼，就輸給了一手簡簡單單的淺手。誰得意氣風發，誰就兵敗山倒，對手是不能輕忽的。有一次共同研究殘局，飛相、角馬、過河、入宮，按書中所示擺子討論，七嘴八舌各顯己見，與古人廝殺一番，好似三個好漢聯手大戰前輩高人。【帶子入朝】已經匪夷所思，江湖棋局【千鈞一髮】則更是令人魂不守舍。幾局殘棋，往往是三兄弟的消遣遊樂，動腦來耍奸弄詐，也盡在這個棋盤上面演出。

    今天，我們又在二樓的書桌上面擺上棋盤。我們的家不大，約三十坪，是分隔為三小間的二層樓水泥屋。我們三兄弟使用二樓的一半面積，讀書生活起居都是密切互助，無法獨善其身，性格動作往往相互明白。或是故意隱忍、或是示弱見憐、或是喜形於色、或是得意洋洋，也常常只能裝瘋賣傻一下子，然後，不是被洞悉戲局，就是自揭面紗，最後總是誠實相見。這個開明老實的性格，下起棋來，就是個妨礙，什麼【橘中秘】、【梅花譜】，之間的激烈相搏、殺手戰術，一律敗在這個臉色實相。我是輸了就輸了、贏了就贏了；二弟是輸了還要想計策、贏了再設個謀略；三弟則是輸了想贏、贏後常輸。這三種個性的不同，自是明白可見。我們下了兩三個小時，互有往來輸贏。如果只是差一手棋的輸贏，最最讓人擊頭扼腕，悔不當初。一路上風，卻以敗場收局，一定是春風得意、忘情輕敵，過度自信。反敗為勝的快活，往往是因為幾手的殘讓，死裏求出生路，再險也不輸給心中的敗陣。

    幸慶的是，沒有爭吵，也沒有怨懟。下棋就只是下棋。